【瑞榴 • 建校120周年】咏樱|所有离去都是归来，所有沧桑终成少年

时光飞逝，四十年一中岁月弹指一挥间，谨以此文献给母校百廿年庆典，抚今追昔， 感慨万千。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咏樱

所有离去都是归来，所有沧桑终成少年

——献给福建省邵武第一中学百建校廿年庆典

我听说母校8月份就要搬到位于城南的新校区。媒体拍摄的新校区看上去规模很大，很有震撼力。可是，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我学习过、生活过、工作过40年的老校区。

我决定再去校园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回顾一下流金岁月。

在邵武第一中学的大门前，我看到几面彩旗迎风飘舞，彩旗上写着“百廿年薪火相传，双甲子泽惠樵川”“求真知，做真人”“历尽千帆过，归来仍少年”等字样。这些文字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将沉埋的岁月唤醒。

先前，我把邵武一中校园的照片发在朋友圈。老校友看了，回复一句：完全变样了。是啊，几十年过去了，怎能不变呢？比起几十年前的校园，现在的一中变得更美了：逸夫楼、求真楼、求知楼、瑞榴楼拔地而起，错落有致；校园里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校训石静卧于中轴线上，“求真知，做真人”六个朱砂大字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恰似一枚沉甸甸的瑞榴，悬垂在时光枝头，向踏进校门的白发少年们发出召唤：此地仍是你们的精神原乡。

一

望着眼前这美丽的校园，我不由想起黑白色彩的1979年。那时，我是邵武一中一名初中学生，青涩如夏日初果。教室在靠近现市体育广场的一栋两层青砖木板楼内。因为是头顶是木板，上面的人一跺脚，下面就声大如雷。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度过了求知欲旺盛的三年。现在，这座旧砖楼早已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求真楼”。不过，楼前种的那棵鸡爪梨树并没有拔掉，它依然在季节的流转中从容地开花结果。

我的初中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数学老师，叫李海北，我们班的男生女生对他都心怀敬畏。十年前，他调到厦门去了，据说目前在厦门发展得很好。

1982年，我考上了一中的高一。很兴奋，也有些得意，感觉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些。高中的教室在现在的逸夫楼位置，也是红砖楼，只是告别了木地板。高一的班主任是林普光老师，他有活力，爱好多。感谢他慧眼识珠，注意到开学劳动我带了劳动工具——一把锄头，让我当了劳动委员，给予我更多的自信。感谢高中三年传道授业的其他几位师长：冯文昌、杨洪华、舒珍宝、邱峻、林兰烟、施有土。他们性格各异，教法各有千秋。他们身上有着知识分子的风范，为人正直、善良、谦逊。

特别要提到我的两位语文老师：冯文昌和邱峻。他们在课堂上朗读我的作文，给予我充分的肯定和表扬。从此，我延续了两位恩师的做法，在语文课堂上表扬所有热爱文字的孩子，朗读他们的文章，让他们感到自己受重视，有价值。

因为学习努力、刻苦，我凭借实力被保送到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对文字，我有天生的敏感。无论在当时的读书阶段还是后来走上社会，它都是我表情达意的工具，也是我走出困境、走出孤独的最好陪伴。生命中很多东西都可以放下，唯有文学，永远不可放下。

二

大学毕业后，1989年秋，我再次踏进一中校门，只是此时身份已变，成了一名老师。初登讲台那日，我夹着崭新的课本教案匆匆穿过走廊，步子轻快。我推开教室门，站上讲台，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又稚嫩的脸，心中不禁怦然一动：他们分明是当年的我啊！那清澈的眼睛，犹如昨日我的眼睛，映照出教室外明朗的天空。

从此，在讲台上，我不断重复一名语文老师的日常：讲着课文，讲着人生，讲着未来，讲着岁月。

在此，我认为很有必要提提当时的师资和教育氛围。1989年，同时毕业于福建师大的除了我，还有张仲辉、李作平、龚建文，以及北师大毕业的倪亦斌。那个时候大学录取率很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形容很恰当。大学本科文凭是很硬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现在的硕士研究生文凭还硬。1987年毕业于福州师专和南平师专的有邓焰、杨善芳、邱芳玉、季秀英、江彩贞等。我们这一批都是邵武一中85届的毕业生，后来逐渐成为奋斗在一中教学一线的优秀教师。

据我所知，当时很多年轻老师都是福建师大或华东师大之类的学校毕业的，而且学校以老带新的传统很好，可以说，当时一中的师资力量很雄厚。

我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一中执教，当时的校长是陈声政。他认真钻研教学，善于总结教学经验，论著丰硕。同时，他乐于提携新人，87年从福建师大分配到一中的章建春师兄是他的得意弟子。记得有一次，我作为刚走出校门的新手去南平参加语文学科教师培训，身为南平地区语文学会会长的陈声政校长当着很多前辈的面表扬我。他说，听黄勇英老师的公开课，我没有打瞌睡；听其他老师的课，我常常打瞌睡。我知道，这是一位校长能给予一名年轻老师的最高评价。时过境迁，这句话依然时常盘旋在脑海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如果你去问一位一中老教师：一中最好的发展时期在什么时候？他们大多会告诉你，发展最好、教风学风民主鲜活的时期是1991年到2005年。那时，担任一中校长的分别是柯献基和范纯善。柯校长属于少壮派，有创新意识，有魄力，加上他的想法得到市里的大力支持，办学条件得到大幅改善，教师们的教学水平得到不断提升。1995、1996年，高考成绩亮眼，让一中成为百姓瞩目的焦点；范校长为人温和，为一中创造了宽松的教育环境。1995年到2005年，除了1997、2004年，每年都有考上北大、清华的学子，2001、2002年更是达到顶峰，每年有4个北大、清华生。总之，那时的一中，给人的感觉是教育氛围轻松活泼，教师自觉努力，学生自主学习，每个人都有很强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我也渐渐成了学生们眼中“老教师”。课堂上的少年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奔跑在操场上的身影，在春光中，在秋风里，闪亮与跃动。如同当年的我们一样，只是比我们更显蓬勃、更富生机。

教师是学生的榜样，“身教重于言教”。我的讲台从不囿于教室。我相信，作为一名有影响力的师长，除了要有丰富的专业知识，还要有开阔的眼界和胸怀、敢说真话的勇气，敢为人先的担当。邵武一中的校训是“求真知，做真人”。作为校训，它不仅仅是挂在墙上的箴言，更是流淌在师生血液中的精神养料，它提醒我们：教育的目标不仅是高分，更是健全的人格；学习的终点不仅是文凭，更是对真理的永恒追求。

知行合一才是正道。我认为，作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具有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你的眼界、高度和温度。能否让学生发自内心敬佩你，除了专业知识，还有你的人格与思想。

我在邵武一中教书育人这34年，除了完成教学任务，还创办了和平诗社、求真读书社，鼓励学生们从文学中寻找力量；在社会上，我主持“沧浪读书会”，带领热爱读书的书友们在书中寻找诗和远方。有人质疑我何必涉足公益，我只微微微一笑：“利他精神本是真人的筋骨，一个人要具有社会责任感。”四十载春秋，从学子到师者，“求真知”是书册间的不懈跋涉，“做真人”却是用身体力行书写奋斗与奉献的真谛。

感恩陈声政校长。因为他的执着，我毫无悬念地回到一中教书；也因为他的肯定，我对当好一名语文教师充满信心。感恩执教后遇到的同事，感恩在我教书育人的路上给予我启发和帮助的所有师长：王阳明、熊元龙、章建春、黄小龙、魏建武、宁诚、林文仁、郭胜光等，他们引导我从青涩走向成熟，成为一名德才兼备的师者。

三

我走进重建的瑞榴轩校史馆，只为抚今追昔。

一进大门，面对的是一幅宽幅白色雕塑，标题为：十四金罂十四贤。这蕴含着一个美好的故事：北宋熙宁二年的试院天井里，一株石榴树忽结十四颗红实。是年秋闱，邵武竟有十四人金榜题名。故事传出，成为流传千年的佳话。“瑞榴”之名由此浸入书声，化作学脉的图腾。1905年，清廷废科举的诏书墨迹未干，邵武知府彭允绅便在瑞榴轩旧址上创办“邵郡中学堂”。

青砖灰瓦间，那株隐喻文运的石榴树，从此以根系串联起百廿年的晨钟暮鼓。  

在“瑞榴硕果”板块丰碑式阵列里，多少姓名如雷贯耳。它展示了一中人秉持“求真知，做真人”的校训，在各自的领域奋斗创新，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中国直升机总设计师吴希明在图纸上勾勒铁翼；福州大学校长付贤智的实验室正孕育新能源材料；港珠澳大桥工程副总工程师方明山攻坚克难，为2018年大桥最终建成通车扫清了一道道技术障碍；国际A级举重裁判员、国内举重界知名的“金牌启蒙教练”危启勤培育出3名奥运冠军，10多名世界冠军；2023年5月16日，邵武一中83届优秀校友毛少云克服重重困难，登上海拔8848.86米的珠穆朗玛峰……

“攻坚不畏难，山高人为峰”，这不仅是一种信念，更是一种坚持。

更年轻的石榴正在孕育。模拟联合国社的学子在会议厅辩论文物返还议题；求真读书社的学子在阅览室探究经典带来的启示；足球社的学子在绿茵场上纵横驰骋，强体魄练心志；汉服社的学子从汉代礼仪中汲取传统文化的精华……当清华大学“生源中学”的荣誉牌匾挂上高墙，教师们忽然看清了教育最朴素的真相：所谓百年树人，不过是把求真之火递给少年，任他们点燃航母的锅炉、架设跨海的钢梁。

我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一段段文字，一幅幅照片。它们记录了邵武一中走过的120年历史，记录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历程。驻足在历届毕业生毕业照前，我按照顺序寻找着85届（6）班的老照片，可惜，没有找到。最后，我在95届高三（3）班、95届高三（6）班集体照中看见了自己那张清瘦、年轻的面庞。

百廿岁月如歌，而今乐章翻至最激荡的乐章。一中出来的学子，化为一个个音符，在时代的琴键上跃动。一中校友陈作涛、陈菊芳捐资千万设立奖教金，体现了“真人”的社会担当和回馈情怀；“精英”奖教金的设置和邵武市育才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成立，则进一步推动了邵武一中教育教学的改革发展，开启了邵武市凝聚共识、打造教育强市的新征程。

站在一中的校歌前，我禁不住轻声哼唱起来“富屯溪给我们送来春风，熙春山给我们带来春雨……”歌声回荡在空荡无人校史馆，漫过时光隧道的赤色名录，终与1905年第一堂课的“子曰诗云”相融。百廿老校的奥义此刻昭然：所有离去都是归来，所有沧桑终成少年。

百廿年不过一季花开，而瑞榴的隐喻早已超越功名——当万千求真者成为时代的种子，教育便将获得它最磅礴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