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榴 • 建校120周年】学脉承真 榴香致远——邵武一中建校120周年校友征文展
我的一中岁月
1975届校友 蔡幼群
作者简介
蔡幼群,邵武一中1975届高二(5)班毕业,原邵武市十四届、十五届、十六届人大副主任,现任邵武老区建设促进会会长。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出版《邵武市老区100年》《邵武民国纪事》《北乡史话》《邵武剿匪纪实》《邵武福医生》《百廿一中》等专著。
在我中学的那段时光里,教育的版图还未被如今的划片规则所界定。那时的小城,教育资源不像如今这般繁杂,城内仅有一中矗立,宛如知识的灯塔。后来,四中悄然兴起,为小城的教育格局添了一抹新色。四中的学生,大多来自富屯溪北岸的贮木场、保修厂职工家庭,那些伴随着机器轰鸣声成长的孩子,身上带着质朴与坚韧;还有东关福州军区留守处的子弟,他们的眼神里透着别样的开阔;以及东关的居民子女,和大同及城丰大队在东关完小毕业的孩子们,带着乡村泥土的气息,汇聚在四中的校园。
于我而言,在四中和在一中求学,并无本质的差别。校园的围墙内,成绩的优劣仿若被一层薄纱轻轻遮掩,不那么引人注目。时光悠悠地流淌,没有留级的压力,每到学期的后半段,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朝着高年级迈进,仿佛这是一场无需加速的旅程,一切都按部就班,带着青春特有的闲适与笃定。
我家住在北门城门口,距离一中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这段距离,短得如同青春里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那时的“五·七”中小学就在北门,学校的钟声是校园生活的节拍器,一下又一下,悠悠地在空气中回荡,不紧不慢地指挥着孩子们上下课的节奏,孩子们的脚步也如同被这钟声施了魔法,从容而舒缓。然而,踏入一中的校门,一切都悄然改变。上下课的电铃,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青春的脚步,课堂的节奏也随之紧凑起来,如同奏响了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一中的老师们,个个都有着鲜明的个性,如同一幅幅风格迥异的画卷,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语文老师梁先生,留着大包头,每当他在课堂上激情澎湃地授课时,那头发便会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潇洒地一甩,仿佛在与文字共舞;数学老师李老师,身形小巧玲珑,讲课时却总喜欢用课本半遮着嘴,可那飞溅的口水还是会偶尔“泄露天机”,他在讲台上不停地上下走动,就像在数学的迷宫里为我们寻找出口;化学老师傅老师,对待教学极为认真,每一个问题,都如同精密仪器般被拆解、重组,一步一步解题的过程,严谨得不容一丝差错;物理老师刘老师,身为班主任,说话带着独特的鼻腔共鸣,板书却如印刷体般清晰,他的课堂,没有一句废话,严肃的神情如同冬日的寒霜,却也让我们感受到知识的庄重;而英语老师陈老师,恰似一股不羁的风,他踏入课堂,便抛出一句“我这课不用考试,听不听由自己”,随后便如脱缰的野马,话题从课堂飘向了天南海北,讲述着那些说英语的国家里形形色色的故事,更多的时候,他会分享自己在各个省会、城市的同学的趣事。有一次,学校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那是福建省文革后恢复播出的英语节目,他竟用抽了半截的烟头,随意地指着喇叭说:“这个播音是我的女同学,在省电台做英语播音员。”也正是因为这位老师,一颗好奇的种子在我心底悄然种下,让我对地理、国际政治的广阔天地有了向往。

一中的大门,比县委机关的大门还要宏伟,仿佛在宣告着知识殿堂的不凡。白天,那大门总是敞开着,如同校园温暖的怀抱,迎接着每一个求知的学子。门卫室里,门卫师傅不仅守护着校园的安宁,还负责烧开水,那煤球炉上跳跃的火苗,就像校园生活里的温暖注脚。装满开水的暖水瓶,红的、绿的,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为校园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大门的左手边,矗立着一栋三层的水泥板房,那便是实验楼。楼梯位于正中央,仿佛是通往科学奥秘的中轴线。只有在做化学实验时,我们才有机会踏入这座神秘的殿堂。走进实验楼,同学们个个都如同小心翼翼的探险家,面对那些薄薄的玻璃器皿,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打破这科学的梦境。
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栋极具中国传统建筑风味的四合院楼。它只有二层,楼板是由散发着自然气息的杉木铺就,屋顶呈人字型,如同飞鸟展翅。这里是校长室和老师的办公室,东头和西头正中都有过道,与学校大门在一条直线上,仿佛是校园的中轴线,串联起知识的传承。北边的过道,就像一条便捷的通道,老师前往“五·七”教学楼上课时,无需拐弯,便可径直穿过过道,直达教室,让知识的传递更加顺畅。
“五·七”教学楼的西边,是瑞榴轩,再往西,便是“五·六”教学楼,三栋房子如同三位并肩而立的伙伴,在一条直线上默默守望。我在“五·六”教学楼度过了两年难忘的时光,高一那年,我在一层中间靠西的教室,后来分班,又搬到了一层最东头的教室,在那里度过了又一年的青春岁月。其实,那两年里,真正在教室的时间还不到一半。学校积极贯彻执行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学农、学工、学军,甚至还学医。我们这些学生,如同初出茅庐的行者,坐着火车,奔赴外县,每一次经历都如同一次奇妙的冒险,虽然青涩,却充满了快乐,仿佛青春的每一刻都在闪闪发光。

学校的西南侧,有一个大礼堂,它宛如校园的文化心脏,每学期结束时,都会跳动出欢乐的音符。文艺晚会在这里举行,成为了同学们展示才华的舞台。我们班里有个姓方的同学,仿佛是天生的艺术家,吹、拉、弹样样精通。那天,他在台上用竹笛吹奏了一曲《骏马奔驰保边疆》,笛声悠扬,仿佛带着我们穿越到了辽阔的草原。方同学眉清目秀,在舞台上熠熠生辉,引得父亲在武装部的几位女生使劲地鼓掌,那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而我,站在台下,心中满是嫉妒与羡慕,那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至今仍历历在目。
记忆的长河中,学校的图书室却如同一个神秘的角落,位置已模糊不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新华书店里摆满了毛主席著作,如同知识海洋里的航标,还有《金光大道》《林海雪原》等革命书籍,为我们的精神世界注入了力量。我父亲虽是解放初专科学校毕业,可家里除了农业书籍,竟无一本其他藏书。那时单位的宿舍都是平房,邻居家有一对夫妻是大学生,家中有一个书柜,如同一个宝藏箱。小时候的我,眼尖得如同机灵的小猴子,趴在他家窗户上,便能看到柜里书籍的名字,其中有十几本《十万个为什么?》,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我。我在窗台趴了好几次,有一次,用力过猛,竟将窗台的铁条两手拉开了,那缝隙正好能让我的头伸进去。那一刻,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我将身子一缩,如同敏捷的小老鼠,钻进了屋子,直奔书柜,抽出《十万个为什么?》,快速翻阅起来。书中的世界,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太有意思了,我仿佛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而,院子里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如同重锤,一下下踩在我的心窝上,让我胆战心惊。我不敢再逗留,拿了其中一本,轻手轻脚地从两根铁窗栏中钻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家,可那颗心,却还在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家里人口众多,父亲单位分的两间紧挨的平房,在共用的木板墙上,有一个锯开的四方小洞,挂着一盏15支光的电灯,那昏黄的灯光,如同微弱的希望之光。晚上,我用课本盖住从邻居家“借”来的书,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如同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常常就到了夜半三更,窗外的世界早已沉睡,而我却在书中的世界里沉醉不醒。
看了一本,便如法炮制,又去拿一本,半年的时间里,邻居家的书几乎都被我“借阅”了个遍。然而,好景不长,再往后,我又陷入了无书可读的状态,那种空虚与无聊,如同阴霾,笼罩着我的生活。
百无聊赖之际,我只好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从屋子的角落搬出我的专属木箱。那木箱里,藏着十几本“黄书”,如同神秘的宝藏。那是几年前,母亲在群众专政指挥部做炊事员,我发现戴着红袖标的叔叔们把一捆捆书,叫关在地下室的专政对象运至三楼的小阁楼。有一天午后,我背着里面塞着报纸的军用书包,如同一个秘密特工,悄悄地爬上了小阁楼。在那堆积如山的书籍中,我精心挑选了十几本,把报纸留在阁楼,大大方方地背着书包出了大门。几次行动后,我拥有了二十多本厚厚的书,其中最让我引以为傲的有《青春之歌》《苦菜花》《迎春花》等。在我苦苦哀求下,管水电仓库的叔叔给了我一个装零件的木箱,我敲敲打打,将它改造成了我的书箱,那书箱,承载着我对知识的渴望。
然而,我的小木箱很快就被父亲发现了,这都怪自己太过炫耀,把十多本“黄书”借给了同学,结果同学在上课时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追索书的来源,同学便把我给供了出来。老师没有找上门,父亲是看到学期评语上的缺点:该同学会借黄色小说给班上同学。父亲一看评语,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着我,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头上本来就顶着一个“走资派”的帽子,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死蚂蚁。而母亲对这事却看得很淡然,她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拿了几本旧书,借给同学看。我明天给‘群专’的领导说说,谁像你这么胆小。”母亲家成分是贫农,在那个年代,说话特别有底气。就这样,除了给同学借走没有还的十多本书,我在向父亲保证不再惹事,而且每天放学后负责浇家里在老城墙上的菜地后,父亲终于放过了我一马,我也因此留下了自己视为宝贝的十几本“黄书”。
我从那小木箱里挑出了《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开始慢慢地阅读。那时的我,看不太懂书中的深意,也觉得情节并没有特别吸引人,即便到了今天,再读起来,可能仍会觉得有些枯涩。但在那个书籍匮乏的年代,它却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我精神的世界,成为了我十分珍惜的精神大餐。每一个字,都如同跳跃的精灵,在我的心间舞动,陪伴我度过了那段青涩而又充满渴望的中学时光,成为了我青春岁月里一段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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