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教学的一点疑问
——湘君和湘夫人为何会和无缘
福建邵武市第一中学 许雪娇
内容摘要：《湘夫人》把原来抽象的神的概念，创造了两个飞扬灵动的文字形象，并艺术的表现了湘君对湘夫人的殷切思慕和相约却不能相遇的无限惆怅。
主题词：湘夫人 湘君 恋歌 期而未见
屈原的文章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并不陌生，之前学习过其作品多选自《离骚》,《离骚》和《九章》多是以强烈的政治抒情性、浓郁的忧君爱国色彩取胜，再加上大量繁杂陌生的“善鸟香草”、“恶禽臭物”、“灵修美人”等构成一组象征意象群体，学生在学习时常觉生涩不好理解，故常常对屈原的作品兴趣度不高。但在《湘夫人》的学习中却表现出了高出之前其他作品的热情。
这或许和《九歌》的独特性有关。《九歌》是屈原的一部很特殊的作品，它以优美的文字，清丽的风格见长。《九歌》中很大部分是描写爱情的，尤其是《湘君》《湘夫人》和《山鬼》三篇。用恋爱心理，用男人眼中的女人或女人眼中的男人来表达对神的爱慕崇敬；用恋人之间的相约相盼来表达祭者对神祗的期待，无疑是细致入微，恰到好处的。
其言语的优美缠绵，其描写的主人公对爱情的渴望，痴情和忠贞。 就是这样的优美缠绵的爱情故事，却是悲剧性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悲剧是伟大的痛苦。正是悲剧的这种“悲”的审美特性，使得《九歌》中的爱情故事更能打动人，感染人。《湘君》《湘夫人》就将这种恋爱中的痛苦表达到了极致。
在备课过程中笔者先将《湘夫人》内容疏通，在这篇文章中刻画了一个恋爱中的痴情湘君形象：他想象着湘夫人在北渚从天而降，洞庭湖会掀起波浪，树叶也会随风飘扬着欢迎美人的到来。湘君自己则陈设白薠，在水中建好了美丽的洞房。他用荷叶盖屋顶，荪草饰屋壁；用紫贝镶庭院，芳香椒泥涂室墙；用桂木架梁、木兰作椽、辛夷顶门；编薜荔帷帐，织蕙草帐顶；挫白玉砌殿堂，布石兰散芳香；用白芷覆荷顶，拿杜衡绕华屋；更摆满庭香草充实院子、巧置美卉分隔长廊。华美的洞房建好后，九嶷山众神纷纷下山，像云彩似地聚来迎接湘夫人，但湘夫人却一无音信。在焦急中的湘君眼里，满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鸟入水草中，鱼游树稍头……湘君对心上人爱恨交加：你为什么违约？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苦好苦？心烦意乱的他，将从前湘夫人赠与的夹衣、单衣一件一件丢进水中。但回过头来，他又想湘夫人也许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耽搁了，还是耐心等待吧。于是他重新在澧水岸边采摘杜若等芳草，准备着送给突然到来的湘夫人。
如此精心准备，如此痴情等待，不禁让人发问：究竟湘夫人缘何失约？内心似乎也对这位湘夫人心生怨念了。于是找来《湘夫人》的姊妹篇《湘夫人》翻看，才明白事实跟自己的推测并不相符。从《湘君》中可以得知湘君与湘夫人曾经相约，到洞庭西野的一座小山（今彭山）幽会。湘夫人先期到达约定地点，却久等湘君不至。焦急等待之时，她便涉水采集了薜荔、芙蓉等香草美卉，驾着华丽的船儿，北出澧浦，转道洞庭，眺望着湘君居住的涔阳极浦飞驶，企图横渡长江，相会湘君，但未能如愿。侍女为之伤心叹息，湘夫人则涕泪横流，不得已盲目在江皋徘徊，情不自禁呼叫着爱人的名字。等过一天又一天，总是不见湘君的踪影。怨恨中，湘夫人将湘君从前赠予的玉玦抛向长江、玉佩丢进澧水，以表达对失约变心者的决绝。
那么湘君和湘夫人既然都深深思念对方，都期待着这样一个约会，为什么都是“期而未至”呢？悲剧是怎样产生的呢？带着这个疑问查阅了资料，翻看了教参，对此悲剧的原因大多仅以一句“湘君与湘夫人因一些不得知的原因总不得相见”因备课时间有限，笔者没有深究，上课时也将两篇相关内容传达给学生，没想到，学生最大的疑问居然和笔者相同，均是为何二者如此相爱却不得相见，为何会有这样的悲剧？笔者以教参中的那句“不得知的原因”告知，显然没有使学生的疑问得以解决。这就值得笔者反思，在备课过程中，教师产生的疑问很有可能也是学生发生发的疑问，如不能很好的解决教师自己的疑问又如何为学生答疑解惑呢？于是笔者重新审视自己备课中没有解决的问题。
湘君、湘夫人的悲剧在于约而未见，会合无缘。所以我们先要把湘君和湘夫人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弄清楚。从《湘夫人》中的“帝子降兮北渚”“与佳期兮夕张”，那么时间应是在“夕”，地点是在“北渚”，这一点在《湘君》中，湘夫人是“夕弭节兮北渚”，可以得到印证。那么既然事先约好了时间地点，会和无缘的原因其实是是容易寻找的。
《湘夫人》第一句“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帝子”在这指湘夫人。从字面看是应该湘夫人降临到了北渚。既然湘君看到了湘夫人已经降临北渚，说明湘君自己也已经来到北渚，那不见面是可能的。教参中将它解释为是“湘君望之心切所产生的幻象或可理解为湘君的呼唤”，如果是这样的话，文意仍然是不通顺的。既然是“湘君望之心所产生的幻象或可理解为湘君的呼唤”，那么当时的湘君确实是身在北渚。但在《湘君》的开篇是湘夫人“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的疑问。这是湘夫人到了的北渚而未见到湘君时所产生的疑问。那么湘君究竟身在何处呢？既然身在北渚又怎么可能碰不见同样身在北渚苦侯，感叹“蹇谁留兮中洲”的湘夫人呢？既然没见到，那么此刻湘君应不在北渚。最大的可能就是湘君迟到了。这一句应理解为是湘君的一种猜测，是一种直觉。发生这种猜测的时间应是接近约定时间之时，预料到自己会迟到而他却感觉到湘夫人一定会准时到达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中“予”当是第一人称，是湘君自称。想到湘夫人独自一个人在北渚等候，那“目渺渺兮”神情，使我愁。
而对于独自等待的湘夫人来说，只有吹起排箫排遣郁闷。箫声幽咽，全是等待的愁苦和幽幽的相思。此时的湘君应是奋力赶往约会地点，在“夕济兮西澨”之时，听到了湘夫人的箫声，像是“佳人兮召余”。湘君的预料是没错的，自己的确是迟到了，湘夫人在北渚等待的时候，自己才赶到“西澨”。虽然迟到，但毕竟听到了佳人的召唤，心中充满了“腾驾兮偕逝”的美好愿望。那么这里又有疑问了，既然湘君已赶到西澨，而西澨离北渚应该很近了，为什么两个人还是没有见面呢？湘夫人和湘君都是早上就出发赶往约会地点的（朝驰鹜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湘君》，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湘夫人》），而在“夕”之时，湘夫人到达了北渚，湘君到达了离北渚不远的西澨。也就是说，湘君迟到那么久，时间主要是耽误在了从西澨到北渚的这一段时间之内。但是为什么会耽误，文中并未详细交代。
然而湘夫人是并不知道湘君已经赶到西澨 的。她只有等待，等待之中滋生疑虑。孤单之中思考情人不来赴约的原因。原来是“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当猜测有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之后，回想往事，才发现“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如此不忠不信之徒，还有什么理由再等下去呢？于是“捐余袂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湘夫人必是伤心而去。
而湘君赶到北渚时，佳人已去。纵使极目骋望，也已不见爱人身影。“思公子兮不敢言”。是自己的迟到错过了约会，还有什么脸面说思念你呢？这句应是湘君的自责之词，对自己的迟到行为是不能自我宽恕的。表现了一种失落痛苦的心情。
这样看来，《湘君》、《湘夫人》并不是顺序结构的，而是穿插叙述。
《湘君》篇先是写湘夫人到达北渚而未见湘君的疑虑和自我排解。然后是等待期间的想象猜测等心理和种种表现；再然后是插叙交待自己来到北渚的行程和赴约时的情况。最后是
决定离开时的心理和行动。《湘夫人》则先是未到之时对湘夫人已到约会地点的猜测。然后是到达约会地点时佳人已去的惆怅，再然后是对自己赴约行程的追述，最后是决定离开是的心理和行动。至此，湘君湘夫人期而未见的原因已经明了，这种会合无缘是由于双方在时间上错过了。
从本课教学中笔者深有感触，备课中，教师自己的疑问一定要探究明白，对课文的理解就会有新于教参中的见解，也会有自己独特的新的收获。
参考文献：
1乔 力；诗经楚辞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年
2吴贤哲；楚辞文体在汉代的流变[J];西安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5年12期
3袁梅的《屈原赋译注》（齐鲁书社 1983 年版 )
4钱玉趾的《〈湘君〉〈湘夫人〉的全新剖解与翻译》（《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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